“三鸟仓”大门被锁住。实习生 李玉杰/摄
在江苏南京和镇江交界的一座荒山上，有个名叫“三鸟仓”的文化艺术空间，是南京的一个著名网红地标。在小红书或者大众点评上，“三鸟仓”被众多网友推荐，被列为南京文艺“打卡”胜地。前不久，“三鸟仓”门口写上了“禁止入内”的字样。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了解到，“三鸟仓”面临着关门的残酷现实——厂房所有者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决定不再与其续签房屋使用合同。
“我们倾注6年时间把这片废墟打造成一处文化高地，现在一下子要搬走，感觉全部心血都白费了。”艺术空间负责人任钰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“三鸟仓”由南京艺术学院、中国美术学院、中央美术学院等高校学子共同创立，这群大学生自己动手装修，将废弃厂房打造成一处文化艺术空间载体。
废弃厂房成为网红打卡地
“三鸟仓”原本是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废弃的厂房，属于工业遗址。
2014年，南艺摄影专业毕业生李丹丹和朋友们租了这里400多平方米的厂房，进行了“爆改”。他们用拿画笔、拿相机的手，拿起了电焊枪，推起了小车，拔草、垒砖、接水、拉电，将这里修葺一新，打造出了一个艺术空间。这里不定期举办画展、摄影展，“捧”出了多位青年艺术家，并在国内国际屡获大奖。
半山、荒野、铁架、厂房、雕塑、装置……一家自媒体发表的文章《她用破烂堆出工作室之后》，让“三鸟仓”在网络空间“爆红”。
因房租非常便宜，且对大学生免费，越来越多热爱艺术的年轻人选择在这里生活、创作，“三鸟仓”也逐步演变为艺术青年吸收新知与传承技艺的营地。
2016年，还是南京艺术学院研究生的任钰与“三鸟仓”结缘。2019年毕业后，她在这里开始创业，公司取名为“大井”，正是“三鸟仓”对面的建筑。
6年来，这里逐渐成为当地乡村建设的一张名片，获得了社会大众的认可。
任钰说，团队自开创以来就有明晰的发展计划，希望用低廉的成本以及前期的资源积累，打造出以青年人创新、创意为主的“三鸟仓文化IP”。
6年来，“三鸟仓”顺利孵化出南京大井文化创意有限公司、RISO色彩工作室、永宁木艺组子工作室等30多个创业项目，吸引众多优秀青年大学生开展公益公教、艺术沙龙分享会等活动，为当地共建美丽乡村作出贡献，得到政府部门的认可。
任钰介绍，“三鸟仓”的艺学堂从2016年开始创办，每周末免费为周边乡村儿童提供绘画、泥塑、陶艺、摄影等课程。
让她记忆深刻的是，两年前的一个停电的夏夜，团队7人围坐着讨论周末的艺学堂如何开展，怎么才能在孩子们心里埋下艺术的种子，竟聊了一整晚。
“我们的展览、讲座、艺学堂，甚至包括远道而来的客人的食宿都是不收费的，就是想为社会提供更多的文化艺术服务。比较而言，我们的创业和工作室，远不如‘三鸟仓’这个整体的平台重要。”任钰说。
“三鸟仓”被断水断电
让“三鸟仓”团队成员郭彬记忆深刻的是，去年11月，新任石膏矿魏姓矿长提出租金需上涨一倍，从每年2.4万元上涨为4.8万元。
“我们无奈同意了涨租要求，后来还是收到了不再续签，要求搬离清场的通知。”郭彬说。
去年12月，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发布一则通知。该通知复印件显示，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根据栖霞开发区管委会、仙林管委会、西岗街道、银茂集团和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领导的指示精神，对“三鸟仓”租赁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的房屋，于去年12月31日协议到期即终止，不再续签，并限期“三鸟仓”于今年3月31日搬离清场。
2019年的临时租赁协议显示，租赁期限为一年半，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，租赁费总计3.6万元。
任钰说，2014年，“三鸟仓”与石膏矿协商废旧厂房使用时，签订了房屋使用合同，约定合同一年一签。第二年，“三鸟仓”有了一定知名度，曾向石膏矿提出签订长期合同，以保证未来更好的发展。“当时他们说让我们不用担心，这么签合同是为了平衡其他租金。政府就是收购了，也一定会让我们继续做下去”。
不过，合同内容显示：租赁期内如遇政策性拆迁、政府收储或甲方建设需要，甲方有权终止协议，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无条件撤离，无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。
因疫情影响及原定工作安排，3月31日，“三鸟仓”仍未搬离。石膏矿方面采取了断水断电、强制封锁大门等举措。此后，“三鸟仓”团队开启了“晚上在外租房住，白天翻墙进来工作”的生活。
对此，任钰有些无奈，“对方告知我们，现在石膏矿已经被栖霞区政府收购，必须得到区政府的同意才可继续租用此地。我们找过街道，街道回复让我们继续与石膏矿协商”。
“当时尚处于全国疫情暴发期，连小区门都无法出，我们又怎么能快速找到新场地呢？”郭彬说，4月2日，团队又收到一纸告知书，限其于7日内搬离，逾期石膏矿厂将自行处置物品。
郭彬称，当时“三鸟仓”东西太多，很多学生尚未返回南京。这里倾注了很多人的心血，大家也不想就此放弃。
6月8日，经南京栖霞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，南京石膏矿业有限公司同意将房屋归还时间推迟至8月8日。
谁来承载我们的创业梦想
7月30日，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来到“三鸟仓”，大门旁朱红的“禁止入内”4个大字，非常醒目。“大门被封了，你们要进去只能翻墙。”在这里创业的任钰背着包，熟练地从旁边两米多高的铁栅栏翻了进去，她说，已经翻了3个月的墙了。
翻过围墙，房屋两边野草茂盛，画室里满眼都是灰尘；几间宿舍里的被褥还在，但是屋顶已经发霉。最大的“三鸟仓”艺术空间里一片狼藉，植物凋敝。外面3株欧月也不知被谁连根挖走。大门外“三鸟仓”的标志性铁艺、淡咖啡色的招牌，则被扔进了垃圾堆。
当日，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也前往南京石膏矿业公司了解情况，被该公司门卫阻拦，对方称公司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，随后的电话采访也均被挂断。该公司门卫表示，包括“三鸟仓”在内的十几栋厂房租期都到了，公司要收回，政府要另作他用。
南京栖霞区西岗街道相关人士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，“三鸟仓”是和企业签订的合同，街道也没办法调解。今年该区管辖范围调整，该企业地块划归到了仙林大学城管委会，暂无法得知后面是否需要进行总体开发。
对于“三鸟仓”的未来，任钰希望可以得到政府部门的扶持，“哪怕只有几平方米，我们也会继续做下去，这是最美好、正确的事情”。
